安寧病房日誌之一

說來我也一個多月沒有寫任何文章,為了照顧父親,連以前最常上的噗浪也都鎖卡馬不玩了。雖然我是個失意部落客,不過看到rss也有1230訂戶,感覺真是對不起這些看我線上遊戲或網路相關的讀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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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前父親入住安寧病房,我和弟弟輪流照顧,不能照顧的日子就請24小時看護,說來也是身心俱疲。收入減少的狀況下,支出變多了,錢永遠不夠用,當然錢並不是最大的問題,每天關心的還是他的吃喝拉撒,排便有沒有正常變成了超級嚴重的課題,因為腫瘤一旦堵住腸子,後果不堪設想,於是沒有排便就得苦勸他去灌腸,灌了腸之後解水便,又讓他覺得很難受。

藥的數量也越來越多了,除了止痛,還有軟便劑,攝護腺的藥等等,顆數越來越多,更包含他不知道的抗憂鬱劑。


點滴的針每四天就到期,每每都找不到血管可以打,因為長期抽菸導致血管太硬,點滴打不進去,就得換一個地方(抽菸的讀者:不要讓家人有含淚的那一天,還是戒菸吧),瘦到沒肉的手很容易因為打針瘀清,而打下去以後也可能堵住,必須要扭管子或用針筒回抽,搞的父親哀哀慘叫。但不打,脫水的很嚴重,有些藥也得跟著點滴進去。

後來我才知道,先前住我家的那兩週,我照顧的並不好,只知道每天幫他洗假牙,不曉得照顧口腔。住院後先早中晚漱藥水一週,再用茶葉水仔細刷洗內部,清理舌苔,之後食慾稍稍就好點了。但還是一碗麵,吃個兩口。

父親接近180公分,現在已經剩下40公斤,皮包骨。光溜溜泡在醫院的洗澡機時,總讓我想到出土的木乃伊。

副院長來巡房,我告訴他,父親坐在床沿用尿壺,我將他往上抬,但他的手卻顫抖沒法拉上褲子。副院長也是安寧醫療的權威,他說:我們嬰兒的時候不會自己穿褲子,後來我們學會了,現在老了又不會了,這就是生命。

當然生命的課題好大,營養不夠時,身體自己去判斷拆解那部分的肌肉,原來是腳最先不會動,然後是身體,最後才是手和臉部。什麼都不能動時,只剩下眼睛會眨,真是非常奧妙的機制。

健康的人,尿液清清如水,帶點淡黃,糞便粗而深色,我爸這樣病入膏肓,尿液是深茶色,大便卻偏白。

人太瘦,膝蓋靠在一起兩小時,組織就會走向壞死,得時時幫忙翻身,用大量的枕頭墊著避免褥瘡。摸的到肝已經腫大,導致疲倦嗜睡,但又怕血氧太低,損害腦部,因此早上會吸一陣子氧氣。

聽起來很糟,是嗎?但我父親是安寧病房狀況最好的病人。

同一病房前一位病友,在父親節早上斷了氣,此人也是大腸癌末期,每天必須頻繁的換尿布,灌食抽痰打藥。一天拉十幾次水便,碰一下屁股就唉一聲。

前一位走後,後來又來的新病友,做過化療,氣管切除,最後放棄治療,住進安寧病房。上一週他表示惡魔要抓他(幻覺),這一週開始不認得自己的女兒,連每天照顧他的看護都不認得了,換個尿布,排泄道等多處出血,我看到他手腳無意識的向上空抓,像是烤蝦網上面的生蝦,凌波微步,那是對生命的掙扎,還是他的幻覺又出現了?

…..神啊!你在哪?

One thought on “安寧病房日誌之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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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寫部落格是很隨興的,然而照顧病人到離開對周圍的親人來說是種不能承受之輕。願上帝祝福你與你爸爸!願你有平安!阿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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